摘　要：本文以Chomsky生成语法理论的发展阶段为顺序，分别讨论了生成语法对语义的不同界定，探究其语义理论发展变化的内在动因，并对由形式化解释性科学理论的追求所决定的生成语法语义观存在的局限性进行初步探索。

关键词：语义  生成语法  局限性

Abstract: This paper discusses the changes of the semantic views of Chomsky’s Generative Grammar according to the development of generative grammar, trying to find the internal reasons for the changes as well as the limitations of Generative Grammar’s views on semantics.

Key words: Semantics; Generative Grammar;limita-tions

1957年，《句法结构》（Syntactic Structures）的出版在语言学界引起强烈反响，标志着生成语法理论的诞生，并引发了语言学界的一场革命。生成语法在唯理主义哲学观的基础上，以解释充分性为目标，不断探寻着人类语言的普遍运作机制和特点。半个世纪以来，Chomsky发表了大量的著作，不断修正完善生成语法的理论体系，逐步建立起一个以人类认知系统为基础的语言模式。

Chomsky在很大程度上是因其句法理论而知名的，因此在许多人看来，生成语法理论仅仅是关于句法的，事实上，Chomsky的贡献决不局限于句法学领域中，其影响涉及音系学、语义学、语用学、语言习得、心理语言学、语言哲学等各个语言学研究领域，而生成语法中对于语义的研究不仅对语义学的发展有着积极的作用，更是为读者深入了解整个生成语法理论体系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这是因为，尽管生成语法理论“变化多端”，不同时期对语法概念的界定不尽相同，但在这些发展变化中，语义扮演着中心角色，几次重要的理论演变都是围绕着语义部分的调整展开的。

一、生成语法理论各阶段中的语义

1.经典理论阶段。1957年，Chomsky发表了《句法结构》，第一次提出了语言是通过语法生成的观点，进入了Chomsky语言学理论发展的初级阶段，即生成语法的经典理论阶段。尽管书中的很多观点与结构主义有所不同，但由于深受其恩师结构主义语言学家海斯里（Zellig Harris）的熏陶，他在对语义问题上的看法与结构主义者基本一致。

结构主义语言学家Leonard Bloomfield曾在《语言论》（Language）中明确指出：“……在语言研究中对‘意义’的说明是一个薄弱环节，这种情况一直要持续到人类的知识远远超过目前的状况为止。”受这种对语言意义的悲观看法的影响，在经典理论阶段，Chomsky把语义排除在语法之外，因此，这一时期的理论框架中不包括任何的语义部分，语法系统由短语结构规则（phrase structure rules），转换规则（transformational rules）和形态音位规则（morphophonemic rules）三套规则构成。

出于对能否对语义作精密的形式化研究的怀疑，他强调对语法的研究，认为“最好把语法表述为独立于语义、自我包含的研究，尤其是不能把‘合乎语法’（grammaticalness）这一概念等同于‘有意义’（meaningfulness）”(1957:106),主张句法研究可以不依赖语义概念而独立进行，即所谓的“句法独立”或“句法自治”。

为了证明判断一个句子是否合乎语法不能根据语义的观点，Chomsky在《句法结构》第二章“语法的独立性”里举了一个常常被后人引用的例子：

Colorless green ideas sleep furiously.（无色的 绿色的 思想 睡觉 愤怒地）

这个句子是完全合乎英语语法的，但却毫无意义，或者说词与词之间的意义是相互抵触的。由此，Chomsky认为在语法里，语义是不起作用的,并由此推出语义学的研究对于句法研究没有什么帮助，但反过来基本的句法框架却对语义描述大有好处。

经典理论阶段所构建的理论框架为语言结构描写和结构分析开创了形式化的先河，但是，由于语义因素的缺失，在生成合格句子的同时，也产生了如Apples like to eat the people（苹果喜欢吃人）这样的语义上不可接受的句子。

2.标准理论阶段。在《句法结构》出版以后，随着研究的深入，把语义排除在语法之外所产生的矛盾日趋尖锐。Chomsky本人也看到了“随着句法描写的深入，有些看上去是语义的问题，实际是属于句法描写的范围，这种情况越来越多了”。他意识到句法分析时不能不联系语义，确定语义解释时也不能不考虑句法。因此，他采纳了Katz, Fodor以及Postal等人的建议，于1965年出版了《句法理论的若干方面》（Aspects of the Theory of Syntax）一书，提出句法中应该包括语义，句法研究也应该研究语义，从而建立起句法、音系及语义三足鼎立的标准理论（Standard Theory），标志着生成语法进入标准理论阶段。

在标准理论的框架中，句法由基本和转换两部分构成。基础部分里除改写规则外，还有词库；词库中列入词项的句法特征、语义特征和语音特征。基础部分生成深层结构，深层结构通过转换得到表层结构。句法部分具有创造生成句子的能力，而语音部分和语义部分只是语法的两个解释部分。此外，Chomsky接受了“Katz-Postal假设”，即“所需要的所有信息都由句法部分的深层结构提供，换句话说，转换规则不影响意义”，认为深层结构决定语义，可以用深层结构说明表层结构说明不了的语义上的差别。例如：

a. He is easy to please.

b. He is eager to please.

两句的表层结构相同，然而语义不同：a句的主语是受事，而b句的主语是施事。从深层结构来看，a的深层结构是To please him is easy，而b的深层结构却是He is eager to please (other people)。根据语义解释规则，所有转换都不会改变语义，而且句子的深层结构含有与语义有关的一切信息资料，那么，只要解释深层结构的语义，也就能解释在深层结构基础上产生的一切表层结构的语义。

3.扩充式标准理论阶段。在标准理论阶段，Chomsky把语义引入他的语法理论，认为语义是语法的三大组成部分之一，但是却认为语义的作用仅局限于解释深层结构，句法仍处于中心地位。这种重句法而轻语义的观点受到不少语言学家的质疑，并直接导致了生成语法学派内部的分裂：解释语义学派（坚持认为句法和语义相互分离，语义主要起解释作用）和生成语义学派（认为句法不能同语义分离，否认存在独立的句法深层结构和独立的语义部分，提出用语义结构代替句法深层结构）。

在与生成语义学派的论战中，乔姆斯基发展了自己的理论，将“标准理论”改为“扩充式标准理论（Extended Standard Theory）”，修改的核心仍是语义问题：承认被动转换、疑问转换等可以改变语义，修改了深层结构决定语义的观点，认为表层结构也会影响语义，即语义有一部分由深层结构来决定，有一部分由表层结构来决定。这样就解决了如以下两句深层结构相同，但是语义表达式却不同的问题。

a.Not many people know how to use the machine.

b.Many people do not know how to use the machine.

4.修正的扩充式标准理论阶段。20世纪70年代中后期，Chomsky对“扩充式标准理论”进行修改，并将其命名为“修正的扩充式标准理论（Revised Extended Standard Theory）”。围绕着语义和句法的关系问题，即语义解释究竟在哪个句法结构层次上进行的问题，Chomsky提出直接与语义表达式发生关系的不是深层结构，而是表层结构；为了让所有的语义信息都能从表层结构中体现出来，他引入了语迹（trace）概念充实表层结构，由此，基础部分生成深层结构，转换形成带有语迹的表层结构，所以，一切语义表达，包括题元关系在内，从某种意义上说，都可以从表层结构推导出来（罗选民，刘有元，2003：86）。这种扩大的“表层结构”被命名为“S结构（S-Structure）”,与之对应的为“D结构（D-Structure）”。

此外，Chomsky还引入了“逻辑式（logical form）”这个术语以表达由语法规则决定的句子的语义特征：一部分可以用形式逻辑进行描写的语义内容（如：施事—受事、目标、工具等句法语义关系；代词的所指、照应关系；量词的辖域问题等）保留在语法体系中，改称为“逻辑式”，而其余众多的语义问题划归为“语义子系统”，该子系统是“句子语法（sentence grammar）”所不能胜任的，主要应由其他认知系统来处理。

5.最简方案阶段。1992年，Chomsky发表“语言理论的最简方案”一文，标志着转换生成语法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最简方案阶段。在该阶段，Chomsky取消了S结构和D结构，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词库（lexicon）向语音式（phonetic form）和逻辑式（logical form）动态的运算推导模式，其中，语音式与人的知觉系统相连，决定一种语言的语音，而逻辑式与人的意向系统相连，决定一种语言的语义。

虽然，最简阶段提出了很多新的术语，但实际上，基本保留了修正的扩充式标准理论对语义的处理，二者的理论内涵是一脉相承的。

二、Chomsky生成语法语义观的局限性

为了创建一个可用于计算机语言处理的程序化语言理论，Chomsky的生成语法尽可能采用形式化的数字符号、公式来定义概念，表达原则，试图将人类内在的语言系统公式化、精密化地反映出来。然而，语义研究必然会涉及到语言和思维的关系，语言与客观世界的关系等一系列复杂问题，所以将语义像句法规则一样作自然科学的形式化描写面临巨大挑战，Chomsky生成语法的发展过程正是体现了其对于语义的探索研究过程。

基于形式化解释性科学理论的追求，生成语法把词汇看作是惟一的语义载体，这就必然忽视了传统语法和结构语法所分析的其他语义载荷因素，如音调、句子重音和音韵等。这些语义载荷因素在生成语法语义观中的缺失，导致了一些传统语法现象不能解释的问题，也影响了按照生成语法规则生成句子的正确程度，成为生成语法理论体系中的薄弱环节。笔者认为生成语法要想取得实用性的实质性突破，还是要从语义观上寻找突破口，解决其将传递语义的职能完全交给词汇去完成所带来的与语言现实相悖的诸多问题。

三、结语

如上文所述，语义是个非常复杂的现象，Chomsky在生成语法的不同发展阶段对语义有着不同的态度。但是，他的语义观始终围绕着一个核心问题：语义能否像句法规则一样作自然科学的形式化描写。由于Chomsky坚持其语法理论的内容只包括可以精确研究的部分，排除无法精确研究的部分的观点，经过多年的探索研究，他最终采取了折衷主义的办法：将能用形式逻辑描写的那部分语义问题保留下来，而把其余的不便作公式化精确描写的语义问题留给了语言系统以外的其他认知系统。这种处理方式的采取有其客观必然性，但其存在的局限性是显而易见的。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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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世超：上海大学外国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