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世纪以来，评论家们一致认为；“库柏是美国最著名的作家，其作品的读者也最广泛”，可以说《最后一个莫希干人》是《皮裹腿故事》中最为脍炙人口的一部。其实，这要归功于罗伯特·斯比勒、亨利·楠施·施密斯、约翰·迈克·威廉姆斯这些评论家们，是他们拯救了库柏。因为他们在评论中强调了“库伯热心地关注了美国的社会问题”，这才有了更多的文学爱好者对库柏的小说产生了新的兴趣。

　　一、情节与结构

　　如果《最后一个莫希干人》是库柏的一部多情节的作品，我认为该书也是一部与《草原》一样的构思细腻、关注美国社会问题的小说。《最后一个莫希干人》与其它皮裹腿的故事不同之处就是技巧的应用。故事情节本身就是作者的主题思想的主要载体，R·S·克兰认为情节在结构中是综合作品中各种成分和指导修辞中普遍存在的原则。作者一般在作品中安排一个或更多的冲突或矛盾，使冲突或矛盾成为小说情节赖以展开的动力。冲突或矛盾往往可以分为：人与人之间的冲突，人和环境之间的冲突。在《最后一个莫希干人》里，库柏主要描述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冲突。整部小说则是人类的文明和蛮荒之地的自然法则之间的冲突。白人想要征服、驯化、占有未开垦的蛮荒之地，从而导致了白人与印地安人之间的激烈冲突。库柏通过一连串的情节安排展现了这种冲突。

　　小说以威廉·亨利堡司令孟罗上校的两个女儿科拉和艾丽斯，前往威廉·亨利堡探望父亲途中被劫持的经历为主线，展开了追踪、伏击、战斗等一系列惊险情节的描写。邦波和其老友莫希干族酋长钦加哥，以及钦加哥的儿子恩卡斯挺身而出。为了救出姐妹俩，与绑架者展开一场激烈的斗争，最后以一场大厮杀告终。可以看出，在《最后一个莫希干人》里，库柏设计的情节结构非常简单：两次长途追踪，其间隔了一个短暂而悬念迭生的插曲。故事的情节结构也由某些具有固定模式安排的细节组成。小说的整体故事结构中，情节的发展比较统一。在时间方面，几乎按逐日顺序进展。整个故事发生在1757年7月下旬到同年的8月中旬，历时近一个月。综合的成分包括：首先，一连串的事件由麦格瓦试图报复孟罗开始，以麦格瓦、恩卡斯、柯拉的死亡而结束；第二，历史背景，法国人与印地安人战争期间，威廉·亨利堡失守是库柏小说的副标题，考虑了《1757年的叙述》的实际意义；第三，对曾在评论中讨论过的那些复杂的主题的扩大——在柯拉、麦格瓦和恩卡斯的关系中渲染了混血的主题，并在柯拉的混血身份上得到了强调。全球和谐的主题被恶习难改的人所扭曲；第四，库柏通过对文学和神话的观察而采取了具有远大前景的行动；第五，为了自己熟悉的目的，库柏选择了属于历史的浪漫主义的习惯。上述五点正是半个世纪以来评论家们对库柏的社会和伦理道德问题的评论，用一种预想不到的方式支撑了《最后一个莫希干人》。库柏用具体的细节来装饰辅助性的模式：屡次残酷的战斗以后，就继之以一个宁静的场面，恰如世间万物的规律，死亡与复活循环反复。

　　二、情节设计下的人物命运

　　从文学角度讲，《最后一个莫希干人》里，库柏把情节设定在 “中立”的一系列被捕和逃亡的讲述上，一方面以柯拉和上校的女儿艾丽斯，纳蒂·邦波和他们一伙人之间关系的变化。另一方面是由麦格瓦领导的印第安人之间的关系变化。虽然小说中的主人公一直由邦波、登肯、海沃德和莫希干人恩卡斯之间关系的不断变换，但是驱使这种关系变化的动力是麦格瓦，将他绑架的女孩设定成一个运动的情节，就如唐纳德·大卫夸张地说：“麦格瓦是《最后一个莫希干人》里惟一的一个不断按照道德或罪恶行动的人。”麦格瓦的动机有两重性，他吸引柯拉，柯拉的黑人血缘减轻了对读者的冒犯。他寻求报复上校孟罗是他曾因酗酒而被孟罗鞭打过。麦格瓦与柯拉交谈时，偶然也透漏了被鞭打的经历。这不仅解释了他的报复动机，而且微观地扼要地重述了其种族的整个历史。作为“休伦湖畔的酋长和武士”，20年以来，麦格瓦一直非常快乐，直到“白人进入森林，教他喝烈酒，然后他就成了个无赖。” 被自己的部落驱出后，他参加了敌人一方的摩和克人。发现自己卷入到了法国人和印第安人之战后，他又倒在孟罗这一边与自己的部落人休伦人作战。但是，当他不想再犯罪时，白人把他“捆绑在脸色苍白的斗士面前，像鞭打一只狗一样”。他背上的伤疤是他永久的记忆。小说的情节成为复仇的行动。而且，按照印第安人的复仇逻辑，他要以惩罚敌人而夺回自己男人的尊严，他自然要向孟罗和白人讨回血债。

　　在《最后一个莫希干人》里，虽然麦格瓦是一个反面人物，也是皮裹腿的故事里那种“坏印第安人”的原形。但是，情节非常简单。他那悲惨的经历和白人对他种族不公正的待遇几乎与“好印第安人”钦加哥的经历一样，他看到白人同样也通过酗酒，赶出家园的方式，把印第安人卷入到欧洲人自己的争斗中，从而加速了印第安人种族灭绝。他们以挑起印第安人部落间互相残杀的战争来迫害印第安人。曾经有人认为库柏的“好印第安人”与“坏印第安人”之区分主要是取决于与邦波合谋还是反对的关系。《最后一个莫希干人》里还有第二个不同：库柏的“好印第安人”是面对主动顺从灭绝，而他的“坏印第安人”却是面对仇恨的杀戮。除了对柯拉的渴望和自己以前的酗酒的弱点，麦格瓦与钦哥加从根本上不同的是他对白人根深蒂固的仇恨。这才是印第安人的“天赋与自然”。钦哥加杀了一名无辜的法国哨兵并且割了头皮做战利品。这种暴力反抗白人行为是欧洲人自食其果，是人为的忠诚种族的行为所导致，也是源于原则或仇恨的动机。相比较之下，麦格瓦的目的不仅是有理由的而且意义深远。这也是小说中讲述的历史上最重要人物印第安人的目的，也是造成威廉·亨利堡的屠杀的原因。

　　三、技巧性的情节构筑下人物命运的象征性

　　库柏的故事情节中最后一点非常重要。因为，如果说麦格瓦的历史就是他们种族历史的缩影的重演，那么他绑架柯拉和艾丽斯，从个人层面上讲，扮演了印第安人复仇的历史形式，并主导了小说的前半部分。约翰·迈克威廉姆斯曾认为从“更广，或国家的意义上”讲，库柏的作品源自于一个“举偶法”技巧。通过这个技巧，一个本地或甚至有时微小的冲突情节转换成了个美国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比喻。在《最后一个莫希干人》里，迈克威廉姆斯所讲的“举偶法”就是从麦格瓦的生到死与从欧洲人到来前的那种田园诗般的印第安生活到塔曼侬的种族灭绝的预言相比较。库柏针对性地对应了他的戏剧性和历史性故事情节。就自由的事实而言，库柏在麦格瓦和孟特卡姆之间设定了一个情节，使麦格瓦成了一个印第安人敌视的教唆者，而且就是麦格瓦的战争呐喊启发了休伦人，他们才在威廉·亨利堡袭击白人。所以，麦格瓦便成了印第安人不公正待遇的复仇者的原形。为了强调身份，在最后一章里，库柏把休伦人提升成酋长，把他向英国“酋长”孟罗的报仇变成了印第安种族向白人复仇。麦格瓦又重新抓获柯拉和艾丽斯的短暂的胜利与印第安人在威廉·姆亨利堡的短暂的胜利有联系，他的失败和死亡同样是消灭了休伦人部落和毁灭了特拉华那种气候性的战斗所造成。

　　在《最后一个莫希干人》的主题中，柯拉的身份包含了问题本身和潜在的解决问题的办法。作为种族歧视的产物和受害者，柯拉代表新世界中的受难者；作为小说中的最善辩、最受人尊敬的基督徒，她提供了一个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接受原则。把各种主题和情节集中到一个人物上，库柏想用一种象征性的方法去解决美国的问题。因此，非常值得我们注意的是他并没有这样选择结束《最后一个莫希干人》；他没有让柯拉与海沃德或恩卡斯结婚，甚至没有让柯拉活下来。库柏构想的情节不合乎逻辑，因为他知道“不值得”让美国人的原型人物海沃德来代表对南方人的种族歧视。通过对人物和情节的控制，库柏似乎要故意把印第安人从美国社会排除出去，就像排除黑人那样。但是同时也排除了一些其它东西，那就是柯拉具有的基督教理想主义。虽然新世界将会从印第安人手中转到英国人手里，然后从英国人手中转到美国人手里。这个社会的祖先应该是海沃德和艾丽斯，他们的品德将永存。而在新的共和国形式下，罪恶是从欧洲遗留下来的。从政治上讲，这是一个独特国家，但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个新世界天堂的国家。

　　把文学和历史情节都集中在了麦格瓦这个主要人物身上，库柏似乎是要将一个“纯粹”“刻意肤浅”的历险故事讲述成他所谓的精心雕琢的戏剧性“高级的，或称为攻击文明”的故事。如果我们认为《最后一个莫希干人》是一部传记小说，也就解开了库柏曾经从《失甸园》、《威尼斯商人》两部戏剧中吸取的神话的秘密。因为，想象是通过规范地评估新世界的经验而获得。在《最后一个莫希干人》的第一章里，库柏总结了威廉·亨利堡的屠杀后，通过幸存者叙述决定了第二个主题：人类的新世界能幸存吗？从情节的角度来看，把柯拉和艾丽斯从休伦族村庄里救出来就是寻求把土地恢复到想象的那种要求上，也是一个寻求冥王之妻普西芬尼，欧律狄刻的希腊古典神话和基督教的拯救计划类似的行动。后者似乎更贴切内容，因为让土地上的植物枯萎便是让人类想象枯萎的征兆和结果，不是大自然需要拯救，而是我们人类自己需要拯救。《最后一个莫希干人》里没有象征性的救世主，然而，基督教怜悯中包含着拯救，这是一个比想象更高尚的原则，也是库柏早先介绍的一个历史进程的评价方法。问题是白人正准备建立的社会是否真正是一个基督社会。《最后一个莫希干人》的情节是以三个死亡和一个婚姻结束的。两个死亡；麦格瓦和恩卡斯的死亡象征着印第安民族的结束。然而，海沃德和艾丽斯的婚姻却代表了假装彬彬有礼而平庸的社会的出现。通过第三个死亡，就是柯拉的死亡，库柏构思了一个情节来评论他所希望到来的美国。

　　从整体上讲，在《最后一个莫希干人》中，库柏描写的场面宏大，人类战胜荒原的主题描写得过且过气势磅礴，虽然故事情节构想方面还有不尽人意之处。马克·吐温在《库柏创作上的弊病》中也曾提出过库柏在创作方面的缺点。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盛誉。作为美国文学史上的前期浪漫主义代表作家，库柏的贡献还在于把小说艺术提高到了一个新的水平。这也是库柏的作品之所以能够在全世界广泛流传，经久不衰的一个主要原因。德国作家歌德在晚年的日记中说：“我钦佩他的创作素材如此丰富和他对素材处理得如此巧妙。要想创造出像库柏笔下的这些材料丰富而又前后连贯的作品来，那是很不容易的。”

　　高庆选：青海师范大学外语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