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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神迟到了 - 山东文学
爱神迟到了
作者:□高 原    更新时间:2010-5-22    【字体:

 

 

初春的一天,我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稿子,电话铃声响起来了。话筒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高大编辑,你好!我有好消息了!我找到了花素婕,并且把她追到手了。”

“你是谁?花素婕是你的什么人?”我听了这话,莫名其妙。

“对不起!我太冒昧了。我叫石一郎,开出租车的。我去年冬天给你打过一次咨询电话,向你诉说我的心事,让你帮忙寻找我的老同学,中学时代的梦中情人,她名叫花素婕。”

他这么一解释,我猛然间想起来了!我隐隐约约地记得,几个月前,确实有这么个事儿。于是,我来了倾听的兴趣,说:“原来是你呀!石师傅!请详细讲一讲,我正听着呢!”他立即痛痛快快地打开了话匣子。

石一郎的父母都是泉城市环卫队的掏粪工人,人称当代“时传祥”,所以石一郎被同学们送了一个外号“屎壳郎”。他在中学时代就暗恋同班女同学花素婕,经常远远地跟在她的身后,远远地望着她的背影发呆。花素婕是石一郎青春期美梦中的常客,是他心中那个最美的偶像。花素婕不但是班花,而且是校花,外号“花魁”。石一郎发誓,非花素婕不娶。但是,花素婕根本不正眼瞧石一郎一眼,而且极讨厌他。因为花素婕暗恋着另一个男同学秦守生,高干子弟,外号“秦衙内”。

石一郎经常望着花素婕的背影,大声唱那个时候流行的情歌《星星索》:“唔喂!风儿吹动我的船帆,姑娘啊我要和你见面,向你诉说我心中的思念。”同学们都知道这歌是唱给花素婕的,花素婕当然也知道,她有时候也听,可是她根本没放在心上。石一郎是学校文学社的社员,还偷偷地写下了不少情诗,都让同班同学刘五建捎给了花素婕。可是,花素婕根本就不看一眼,撕碎,扔进垃圾筒。

高中毕业后,石一郎和几位同乡坐了三天三夜的闷罐子车,参军到大西北当了炮兵。花素婕到了惠民地区农村插队落户,成为文革期间的最后一批知青。

 

1977年恢复高考后,花素婕考上南方一所著名大学,毕业后回到泉城,分配进一个省属大型国有企业,在财务处任会计。80年代初,经热心人介绍,花素婕与已经成为泉城政府机关干部的老同学秦守生喜结连理,后来生了儿子秦朝。

石一郎当兵3年,复员后,回到泉城一家街道办事处下属的大集体小工厂当工人。石一郎的父母托人给他介绍了国棉五厂的一位女工。他们在一间平房里结婚,第二年有了一个女儿。婚后,石一郎仍然保留着花素婕的照片,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地看,他心中总是忘不了暗恋的对象。他的妻子对此非常不满,从此以后,家庭战争不断。

90年代中期,石一郎和妻子所在的工厂都不景气,先后下岗,买断工龄,成为社会闲散人员,开始自谋职业,自己每月按时交养老保险。石一郎在老同学刘五建的帮助下,从银行贷款3万元买了一辆黄色的面包车(俗称“黄面的”),开起了出租。不久,他的妻子不堪忍受家庭的贫困,抛弃了孩子和丈夫,离家出走,据说给一个大老板当了二奶。石一郎独自带着女儿过,十分艰苦。为了减少开支、增加收入,他就把自家那一间房子租给了出去,一月租金可以得300元租金;他和女儿在郊区租了一间农民房,每月只需交租金60块钱。这样,石一郎不仅拉巴大了孩子,还积攒了一些钱。几年后,市政府为了改变省城的形象,决定淘汰“黄面的”,出租车一律换成“轿的”。石一郎拿出多年的积蓄,更新换代,开起了轿车。为了多挣钱、快挣钱,他找了一个伙伴儿小王。也就是,他开半天,小王开半天。当然,他是车主,小王每月得净交给他1000块钱。

日子过得真快呀!嗖一下子,十几年过去了。

2008年盛夏,一次在聊天的时候,石一郎央求、拜托老同学刘五建当一回“克格勃”,到花素婕所在的单位去打听情况。刘五建痛心地训斥他,说:“你是个体户,人家花素婕是吃皇粮的国家干部,白领、精英,享受正处级待遇。你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石一郎听了这句话,痛苦的阴云浮上了脸颊、眉梢。看到石一郎的痛苦样子。刘五建心软了。他心善、讲义气,就答应去找花素婕一回,把石一郎的心意对她说一说。

几天后,刘五建惴惴不安地跑到花素婕所在的单位门口。一位帅气的小保安威严地拦住他,问:“你是谁?你找谁?”刘五建说:“我姓刘,名叫刘五建,是花素婕的老同学。我找她有事。”那保安立即高兴地说:“你找我们的花总啊!我立即打个电话。”过了一会,保安放下话筒,客客气气地对刘五建说:“请刘先生进去吧!花总正在办公大楼19层会客室等您。”

刘五建乘电梯来到19楼,看到一个风韵犹存的高级白领在会客室门口迎接他。

好一朵红玫瑰!那樱桃一般的脸,那一堆圆圆的、深深地酒窝,那紧紧抿着的比樱桃还红的嘴唇,那长长的眼睫毛扑闪扑闪的像蜜蜂的翅膀,那黑亮的像紫葡萄似的眼珠儿,那时尚、高贵、典雅的发型,那春柳似的身段儿。所有的一切表明,这是一个都市美女。不用说,她就是二十多年没见面的老同学花素婕。

在与花素婕的交谈中,刘五建打听到了这些信息:花素婕事业有成,她已经升任这家正厅级的国有大型企业集团公司的财务总监;她的丈夫兼老同学秦守生已经自动辞去政府公务员的要职,下海当上了泉城赫赫有名的房地产公司老板,身家上亿;家庭幸福,夫妻相敬如宾,他们的儿子出国了,正在澳大利亚一所大学攻读硕士学位。

得知这些情况后,刘五建心里就想:石一郎这小子是“寡妇哭儿子——没指望了”。于是,他自始至终没敢对花素婕提石一郎的名字,更没有把石一郎的心意对花素婕说出来。只是出于礼貌,在握手告别时,他要了花素婕的手机号码,说了一些“老同学要加强联系”之类的话。

刘五建垂头丧气地回去后,朝着满怀希望的石一郎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大声呵斥道:“屎壳郎!你小子别再犯迷糊了!你如果不死了那份儿心,我就跟你一刀两断,永不来往!”石一郎却只是嘿嘿地笑,一点儿不生气,也没有泄气。他生拉硬拽,把刘五建请到泉城有名的酒馆“鱼翅皇宫”撮了一顿。席间,石一郎频频敬酒,大献殷勤,把憨厚、直率、讲义气的刘五建灌得酩酊大醉。最后,石一郎死乞白赖地从刘五建嘴里掏出了花素婕的手机号码,然后欣喜若狂地开车把人事不省的刘五建送回了家。

 

石一郎安顿好刘五建,就趁着三分酒劲儿,立即打电话给花素婕:“你是花素婕吗?我想见你一面。”花素婕冷漠地问道:“你是谁?恐怕是打错电话了吧!” 石一郎急忙回答:“我是石一郎呀,老同学!”花素婕还是想不起来他是哪位,就问:“什么‘一郎’‘二郎 ’的,你到底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 石一郎连忙说:“我是你当年在泉城一中读书时候的76级三班的老同学石一郎,外号叫‘屎壳郎’。”花素婕听了这外号就忍俊不禁,连忙用手捂住嘴,极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说:“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呀!多年不见,你还好吗?”石一郎说:“一言难尽呀!我想见你一面,好好谈谈。你现在有时间吗?”花素婕答:“可以。半个小时后,我们在泉城广场的泉标下面见面,不见不散!”石一郎连忙说:“好,好,好,不见不散!”

约定的时间到了,花素婕还没来。石一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围着泉标团团转,以为自己被耍了。他急躁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想给给花素婕打电话。这时候,他看见一个女人气喘吁吁地朝他跑来了。石一郎一看手机屏幕上的钟表,发现花素婕比约定的时间晚来了5分钟。

见面后,石一郎仔细地打量起来,只见花素婕衣着得体,脸上化着淡淡的妆,皮肤保养得很好,那鲜红的红唇娇艳欲滴,但是那秀美里带着一丝疲倦,好像一朵开到了极盛的花儿正在走向凋零。他鼓起勇气,小声地表露了那心中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恋情:“花素婕,我、我、我爱你!”然后冲动地抓住她的手。出乎意料,花素婕不但没有骂石一郎一声“臭流氓”,更没有打他一个耳光,反而主动地把性感的嘴唇送到他的胡子拉碴的嘴边,微笑着说:“谢谢你,这么多年了还记得我。”

二人依偎在一起,卿卿我我,谈了一个多小时。石一郎提议:“咱们不能光站着,干聊天。我提议找个地方,边吃边聊。”花素婕应道:“好吧!跟我想到一块儿了。我们到‘小城故事’去,怎么样?”石一郎点头表示赞同。

进了酒店,石一郎迅速地环视了一下。他发现,这里的客人除了他和花素婕,其余的都是一对对儿年轻的情侣。看到他有点儿拘束,花素婕就反客为主,先点了三个荤菜、素菜和海鲜,又自作主张地要了一瓶张裕干红,然后很有礼貌地把菜单递到他的手上,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的眼,红嘴唇几乎贴到他的脸上,发出极其温柔的声音:“一郎,请你也点一个菜,凑成四个菜。好事成双嘛!”石一郎快要不能自持了,红着脸,老老实实地说:“我是‘车夫’,整天风里来雨里去,吃东西从来不挑肥拣瘦,还是请你代劳吧!”花素婕只好又点了一个菜。

不知不觉,两个人吃完了菜,喝光了一瓶张裕干红,他们都有些醉意了。石一郎这时候放开了,豪爽地说:“咱们再来一瓶,一醉方休?”花素婕阻止道:“别!酒要适量。适可而止就会助兴,过了就会败兴。”石一郎顺从地说:“我听你的。”

这时候,石一郎接到了合伙人小王的电话,他才醒悟,原来到了交接班儿的时间了。

站在酒店的门外,花素婕仰起妩媚的脸,有一点害羞地对石一郎说:“我开车送你回家吧?”石一郎正想入非非,听了这话,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一阵风吹过来,他有点清醒了。一想到自己在郊区租住的杂乱不堪的“光棍之家”,石一郎不好意思地对花素婕解释道:“不是我不欢迎你去我那所谓的家,而是那里实在太乱太脏。”花素婕听了,眼神里出现一丝失望。是啊!花素婕开着这样高级的车,去那里确实不协调。

开始了冷场。

这时,石一郎想起全运会即将在泉城市召开,交警开始上路查酒后驾车,一旦被查住就拘留半个月。他就急中生智,拉着她的手,轻声说:“你也喝了大概有半斤酒,万一被查出来,你就得‘进去了’,我可就半个月后才能见到你了!那样,会把我想死的。”花素婕一听,扑哧一声笑了,伸出纤纤玉指,点着他的额头说:“你真坏!”石一郎趁机捏住她的手,冷不防亲了一口,发自内心地说:“你真美!你真好!只是我这一辈子是没福气得到你了。如果有来生来世,我一定追到你,与你日夜相爱,永不分离。”一片红云飞上花素婕的脸。沉默了一会儿,她挑衅似的对石一郎说:“何必等来生来世呢?人,就只能活几十年……”石一郎一把拥她在怀里,小声说:“我明白了!我曾经错过了星星,今后不会再错过月亮了。你就是我今生今世最爱的月亮!”花素婕笑了,揶揄道:“好啊,当年泉城一中文学社的社员,现在简直成诗人了!”石一郎说:“是啊!一见你,我仿佛回到了上高中的时候,好像又成了青春少年。”

二人手拉着手,边聊边走。半路上,花素婕要去厕所小解,石一郎指着前边说:“厕所在那边。”花素婕急忙向前走了几步,问到了一股异味,不由自主地挺住了脚步。石一郎说:“到了。你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花素婕娇滴滴地却态度坚决地说:“不嘛!这也叫厕所吗?这也许是世界上最简陋最原始的厕所了,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呢。”一边说一边看着石一郎。石一郎脸红了,急忙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能忍一会儿吗?我家里的厕所比这个强一点儿。”花素婕答道:“只好这样了。”“那就快点儿走吧!”说完,石一郎如释重负。

不一会儿,花素婕就累得娇喘吁吁,香汗直冒。石一郎见状,急忙蹲下,对花素婕说:“快!趴到我身上,我背你走一段路。”花素婕实在走不动了,就趁势伏到了石一郎的背上。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终于到了石一郎在郊区租住的家。

一进家门,石一郎就脱下了外套,也丢掉了诗人的缠缠绵绵,野性十足地把花素婕一下子搂进怀里。这时候,花素婕全然没有了白领丽人的高傲、霸气、矜持……

事后,他突然发现花素婕嘤嘤地抽泣起来。石一郎以为是自己太粗鲁的缘故,结结巴巴地道歉:“我,我,我……对不起!”花素婕破涕为笑,接着在他脸上蜻蜓点水似的吻了几下,嗔怪地说:“你这个大傻瓜儿!本小姐是‘喜极而泣’。”

这一夜,她向这个痴爱着她的男人敞开了一个女人的一切。花素婕对大惑不解的石一郎诉说了她的在外人看来幸福美满,实际上痛苦不堪的婚姻和家庭。

她说:“早在二十多年前,我与秦守生结婚后,我认为他会像对待一块宝贝一样把我捧在怀里,一生一世。可是仅仅过了一年,他就对我厌倦了,我也把心思全部转移到孩子身上。随着他的官儿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对我感情越来越冷漠。十年前,我们就‘家内分居’了。在外人眼里,我们相敬如宾,从不争吵,所以街道居委会居然给我们颁发了‘五好家庭’的牌牌儿!你说搞笑不搞笑?”

她喘息了一下,继续道,“他当上大款儿后,就有了‘小蜜儿’,那个小妖精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学毕业生。从此,我把精力都放在工作和孩子上。孩子上大学后,懂事了,去年暑假回来了一趟,劝我:‘妈妈,你和爸爸既然没有感情了,何必维持下去呢?离婚算了!’孩子到底是出生在80后的一代人,思想比我解放。我决心听孩子的,去重新开始,追求自己的真正爱情和幸福生活。可是,这些年来,我早对爱情、婚姻早就心灰意冷了,所以一直没找。”

听到这里,石一郎吻了一下花素婕,也打断了她的话,说:“直到今天,我找到了你,你也找到了我,对吗?”

 

第二天上午,喝高的刘五建还在家里昏昏沉沉地睡觉,电话响了。他正睡意阑珊,本来不打算接着这个电话,可是一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是石一郎的,就勉强眯缝着眼接通了。

石一郎在电话中哈哈大笑着说:“非常感谢你!她成了我的老婆了。”刘五建听了这话,感到一头雾水,还以为他的前妻迷途知返,又回到他身边了,就问:“你说的她是谁呀?”石一郎答:“还能有谁?花素婕呀!你不是把她的电话号码给我了吗?”刘五建连讽带刺地揶揄道:“你小子又是做春梦吧!我还梦见自己昨晚跟嫦娥姑娘成亲呢!你忘了自己是‘治安基本靠狗,娱乐基本靠手’的主儿了?”石一郎嘿嘿笑着,说:“你不相信?”刘五建说:“当然了!花素婕还能在你那狗窝儿里?”石一郎急忙纠正道:“不!她如今正在我家的最简陋的厨房里,用简陋的设备、最平常的蔬菜,给我做最可口的饭菜呢。”刘五建还是半信半疑,就说:“那好吧!你让花素婕过来接电话。”石一郎朝着厨房喊道:“老婆,快过来接刘五建的电话!”过了几秒钟,话筒里变成了花素婕的那温柔的带着磁性的好像能够把人的魂儿勾走的声音:“刘五建,我是花素婕。刚才他说的话是真的。我已经是一郎的人了,说起来这事儿,我也感谢你,多亏你牵线搭桥。”刘五哥激灵一下子,彻底酒醒了。他非常惊讶,为爱情的力量创造的奇迹而惊讶不已。

愣怔了一会儿,刘五建对花素婕说:“请你让石一郎接电话。”紧接着,刘五建听到石一郎在话筒里说:“大恩人,大媒人,你有话请讲!”刘五建问:“你们真的成了?以后你们打算怎么办?你光杆司令一个,老婆早就吹灯拔蜡,远走高飞了,好说;花素婕可是有家有业有丈夫有孩子,在社会上有头有脸有地位的成功人士呀!再说啦,秦守生如果知道了一定会杀了你小子。你也不想想?”

石一郎大咧咧地回答:“这事,就不劳驾你操心了。我跟她已经商量好了:她等孩子秦朝大学毕业以后就和秦守生离婚,然后与我结婚。到那个时候,我这小猪窝就会被我们夫妻二人改造成靓丽家居。”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气愤地说:“那个秦守生官儿不小,人却不怎么样。我的花魁娘子这么好,他却根本不怜香惜玉,仗着自己有个当官的老爷子和头上那一顶乌纱帽,就在外边‘彩旗飘飘’。花素婕和秦守生貌合神离已经十几年了。她知道我这些年来一直暗恋着她,爱着她,所以现在终于接受了我。”说到这里,石一郎又开心地大笑了一阵,然后接着对刘五建说,“今天就跟你说这些吧!我们昨晚刚办完好事儿,现开始在二人世界里度蜜月了,真抱歉,实在没时间与你多说了。哥们儿,有情后补,等我们举行婚礼的时候一定请你坐上席,喝喜酒!”

“啊!” 刘五建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这一回,轮到刘五建犯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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