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世纪个人奋斗者在异己环境中的情感追求
——以简·爱和于连形象为例
摘 要:本文以《简·爱》和《红与黑》为例,探讨作品主人公简·爱和于连在异己环境中的情感追求,及其情感历程中的矛盾、挣扎、痛苦,最终的悲剧结局及其意义。
关键词:异己环境 爱情追求 于连 简·爱
19世纪欧洲现实主义小说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成就。这些作品往往立足现实,审视现实问题,作品主人公们大多处境卑微,对现实不满,从而积极反抗,追求平等自由,为实现自我价值而奋斗。在这些个人奋斗者典型形象中,《简·爱》中的女主人公简爱、《红与黑》中的于连具有代表性。在其旅程式个人追求和奋斗过程中,他们在异己环境中的情感追求充满了矛盾性,表现了中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对旧的社会制度和贵族特权的强烈不满,对自身生存环境和出境的不满,以及企图改变这一现状的愿望和要求。
无论把环境理解成为物理环境、生物环境、社会环境、还是文化环境,一般来说环境对人来说是外在的存在,是自足的存在,是异己的存在,是现实的存在,是变化的存在。那么,对于19世纪个人奋斗者的文学形象来说,他们在追求过程中,往往是从相对下层的社会环境来到中上层的社会环境中。这当然就是一种“异己环境”,即:在政治、经济、文化、风尚等价值观方面完全有别于先前生存环境的一种相异、陌生化环境。从文学角度说,这是一种典型环境。
这种异己环境可以分为物质环境和人文环境。
物质环境上的异己指其个人奋斗者生存环境中的物质生活条件与原来生活环境的不同及相异。于连是一个木匠的儿子,属于小资产阶级,与他后来所到的市长家、侯爵府相比,这样的环境与于连在家乡的生活环境有着强烈的反差。而简·爱童年在孤儿院备受贫困的折磨,这些环境又与其后来来到桑菲尔德府做家庭教师的生活环境有着很大的差异。
人文环境上的异己,主要是上流社会、贵族与普通平民在人文精神上的不同,这主要体现在所受教育水平的差异,所处社会地位的差异等。于连受一个得过荣誉勋章的外科医生的格外垂爱,而精通了拉丁文和历史,也因此崇拜拿破仑,受卢梭影响。但是于连所追求、所崇拜的精神和理念又为贵族的雷纳先生和侯爵所不容了,这便体现了于连与上流社会精神层次上的差异。对简·爱而言,她在孤儿院受到了教育,做了两年的教师,但她有一颗追求自由平等的坚韧的内心。当她在桑菲尔德身处家庭教师的地位时,简·爱那强烈的自尊心却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平民身份而改变,这便与上流贵族歧视平民阶层的道德观念有所不同了。
这种异己环境也表现在物质以及生存环境、文化习俗相异的环境上。于连身处在法国复辟王朝时期,贵族阶层手握权力不断对平民施压,不断的剥削、歧视下层平民。他们反对拿破仑的政权正是为了维护自己的贵族利益。因而于连这个野心勃勃的个人奋斗者形象在此刻就显得很碍眼了,从而成为贵族阶层打击的对象了。与于连不同的是,简·爱没有那样的野心,她的内心自立、向往自由平等。贵族所崇尚的身份地位她都为之不屑,在她看来,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有着平等的爱。
正是在这样的异己环境下,于连和简·爱都开始了自己不同的爱情追求。他们都渴望拥有平等、自由的爱情,但是他们却生活在一种与自己的社会地位、财富相对悬殊的环境中,加之当时贵族社会的排斥与不容,便使得他们在追求过程中显得困难重重。
于连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在家乡时候就有着一个愿望:不顾一切向上爬!但是,他同样是一个有着强烈平等意识的人,在去市长家做家教前他就说:“如果要降低身份,和仆人一起吃饭,则不如放弃一切。”他将平等和尊重看得十分重要,因而在爱情上也同样如此。对雷纳夫人他想的是:“如果是关于孩子的事,她可以向我命令,但要回答我的爱情,她该认为我们是平等的,没有平等,就不能爱。”在于连心里,不管地位如何,在爱情上则必须平等对待。但是,于连的虚荣心使他觉得利用雷纳夫人的感情可以使他以后为这段卑微的家教生活得到一个“正当”理由。面对贪婪、自私、虚伪的市长雷纳先生,又让于连觉得自己做雷纳夫人的情夫是一件羞耻的事情。雷纳先生请他做家庭教师则是为了同华勒诺先生较劲,其目的只是为了炫耀他市长的身份和家庭的财富。于连只不过是市长在上流社会互相攀比爱慕虚荣的一颗棋子而已。他虽然得到了雷纳夫人平等的爱,但是这仅限于精神上的平等,于连身份卑微,力量渺小,根本无力在现实中与市长与上流社会去抗衡。因而他离开了市长家,并以失败而告终自己的第一次情感追求。
当于连在进入侯爵府当秘书的时候,在地位上已经挤进了上流社会并占有了一席之地,也获得了侯爵的赏识和尊重,所以,当美丽的侯爵小姐最终被自己所征服的时候,于连内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他所要追求的政治上的地位也因为侯爵小姐而达到了。于连渴望有着超越身份、地位、财富而得的精神上平等的爱情。然而,而上流社会却不会容许他们的花园里长出一棵杂草。在于连伤了雷纳夫人的导火索下,他们便不顾一切要消灭掉这个敢于向上爬、敢于追求超越物质而达到精神上平等的一介平民。
简·爱是一个失去双亲的孤儿,她没有财产,没有地位,也没有美丽的外表。当她从孤儿院走进桑菲尔德的时候,便也是以一个平民身份步入了上流贵族的生活空间。罗切斯特是一个反抗贵族的叛逆者,他的内心有一种矛盾心理,既不满父亲所安排的荒谬的婚姻,却又无力抵抗,只是一味的逃避这种令他痛苦不堪的欺骗的困扰。简·爱和罗切斯特同样倔强而孤独,而简·爱的从容和真实使得罗切斯特获得了内心的安慰。
在经历了桑菲尔德的一次聚会后,简·爱看到了上流社会贵族们的狭隘、无知、装腔作势,以及他们奢华的生活,这便使得出身平民的简·爱在精神上和心灵上高贵了起来。简·爱独立的人格和坚韧的性格让她在这样的环境中,宁愿自己在暗恋罗切斯特的痛苦中受着无尽的折磨,也不愿让罗切斯特看穿她的内心而肆意羞辱她的不自量力(尽管简·爱是这样想的),因为她明白她想要的是超越肉体的、精神上平等的爱情。
在不断的试探、质疑、求证过程中,简·爱的内心都处于一种矛盾中。一方面她爱上了罗切斯特不能自拔,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身份卑微,但是在潜意识中又觉得自己同罗切斯特一样是平等的。这一系列的矛盾交织在简·爱的内心让她痛苦不已。
简·爱是一个不平凡的平民,她有一颗追求平等、自由的高贵的心,但无形中存在的身份差距使她一度陷入矛盾中,由于她人格上的平等意识和自由意识不能被贵族们所容忍,便显得自己在爱情上所要的平等是那样的渺小。但幸运的是,她成功了,在罗切斯特的理解与尊重中,简·爱得到了罗切斯特的爱,也追求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
处于门第观念、财富、地位、美貌等的差别,小资产阶层、平民阶层的个人奋斗者在跻身上流社会时,面对贵族,官员阶层的排挤、歧视,亦或是欣赏、爱慕、好奇等种种态度,他们并没有放弃实现自我价值的追求目标。他们迫于生计或者是野心而跻身上流社会,却依然保持了自身的自尊、自立、自强,甚至是他们平等、自由、独立的思想,这些思想意识也同时贯穿了他们在爱情上的观念。
于连和简·爱这些小人物们在上流社会追求到了自己的爱情,却也导致了不同的结果。他们在异己环境中的情感追求也显示了他们本身的矛盾性,这种矛盾的本质便在于他们在维护自我人格的完整同异己力量之间的冲突,以及他们总体追求目标与情感渴望的不协调。简·爱之所以会在爱上罗切斯特后陷入了矛盾与痛苦之中,是由于她在人格上追求的平等自由和维护人的尊严,与她身处的贵族阶层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产生了强烈的冲突。于连野心勃勃的一面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他放弃了不能为自己带来荣誉和地位的雷纳夫人,又不能容忍侯爵小姐的精明善变,他只考虑自我,只对自己负责,只维护自己的尊严,这样的爱情和他所要追求的自我价值有着强烈的不协调,因而他无法避免自己的悲剧结局了。
追求,是一种超越,是一种自我实现的需要和内在要求。但追求本身必然会使得追求者步入一个人文的、物质的异己环境。追求者自身的目标和追求本身的文化价值,是其能否超越或实现(抑或追求的失败在精神上完成对异己环境的批判)的重要的内在要素。这个文化价值正是:自由意识,平等观念,以及立于时代前列的文化人格。
参考文献:
[1]高尔基:《苏联的文学·高尔基论文学》,第124页。
[2](法)司汤达:《红与黑》,张冠尧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3页。
[3]童庆炳:《文学理论教程(修订二版)》,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
杨 丹、窦艳秀、胡天阳:陕西理工学院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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