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娃的伊甸

——权力话语在《亚当夏娃日记》当中的体现

摘  要：《创世纪》为人类勾勒出了男女原初状态下的相互地位关系，这也成为女性与男性拥有不对等权力的借口和根源。在福柯权力话语学说的影响下，女性对自身地位与权力的理解进入了一个新的领域。女性逐渐认识到话语中所体现的不对等的男女权力以及争夺话语权的重要性。文章用福柯的权力话语学说分析马克·吐温的短篇小说《亚当夏娃日记》，从《日记》中探寻夏娃通过话语所获得的作为女性的权力。

关键字：福柯  权力话语  亚当  夏娃

一、引言

基督教思想将人类之母夏娃追溯为一根肋骨的出身，一种避免亚当寂寞而存在的存在，因此，男女之间的互补性在创世之初已被全然粉碎。然而，在人们天真而虔诚的膜拜“创世纪”之时，另一对亚当和夏娃的诞生为人们带来了一段诙谐而引人深思的历史。《亚当夏娃日记》虽为马克·吐温鲜被提及的作品，却拥有憾人的力量。在温情款款的笔调之下积蓄着革命性的思想火种。夏娃作为女性的存在不再模糊，她的声音不仅深深印刻在了亚当的心里，还响遍了整个伊甸园。

福柯为女性主义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灵感源泉，其权力话语学说成为女性主义理论研究的新视角。福柯的这一学说可简单概括为一句话，那就是——话语即权力。马克·吐温的《亚当夏娃日记》不仅仅是一部记录爱的启蒙的情感小品，一篇篇日记背后是男女原初状态下相互融合的奇特过程，而现在看来，它的更深层价值则在于作为女性的始祖夏娃通过话语所获得的不可撼动的存在价值，在于对圣经所树立起的男女传统地位的颠覆。以亚当和夏娃——人之初的男性和女性为主体使得这一作品在女性地位和权力的探讨方面具有了更加深刻的意义。

二、因为“她”所以“我们”

福柯的权力-话语体系认为，权力衍生于话语并通过话语来实现。“‘话语’不仅是施展权力的工具，而且也是掌握权力的关键。”这一观点对后现代女性主义的发展功不可没，使女性主义意识到隐含在话语当中的复杂的男权思想和女性权力的缺失，同时也意识到了争夺话语权的重要性。《亚当夏娃日记》虽属于现实主义时期的创作，作品中却暗含着后现代女性主义对话语权力争夺的线索，并以巧妙而幽默的方式呈现出来。

故事中亚当以一个略为消极的形象出现，他不仅对周围美妙的事物景色缺乏审美能力，对那个“长着长发的新造物”更是避之而唯恐不及。然而，在潜移默化之中，亚当渐渐陷入了夏娃的言语影响漩涡。在坦诚的心情记录当中，“我们”一词自然而然地闪现于其潜意识，而当他自己意识到这一新词是出自夏娃之口时，不禁流露出些许厌烦而又无可奈何的态度。在亚当的眼中，伊甸园是自己独占的世界，自己是所有造物中一类的唯一，当另一个新造物以“我们”将自己纳入亚当的同类时，亚当有些迷惑，有些害怕，也有些气愤。当夏娃遇到“另一个实验品”时，对他进行了细致的研究和观察，通过理性的思考，确定对方是“男人”，并将一直使用的“它”改为“他”。当夏娃将“我们”灌输于亚当时，她不仅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意见，用话语阐述了自己的思索，并使亚当接受了自己作为同类的事实。夏娃对“我们”这一话语的创造、认识和使用标志着自己建立了作为与亚当同等的造物的另一个个体的身份。身份的确立无疑意味着权力的提升。而长期以来以“他者”身份存在的女性在这里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

三、夏娃的家园

传统观点将权力视为一种消极的力量，它总是与禁止、压制等负面概念相联系。而福柯看到了权力积极的一面，突破了传统的权力观，挖掘了权力之中的创造性因素。权力与知识和真理的产生密不可分。在《规训与惩罚》中，福柯指出“权利和知识是直接相互连带的。”知识为权力服务，权力制造知识，而“知识的形成和权力的增强有规律的相互促进，形成一个良性循环。”虽然《亚当夏娃日记》用戏剧化而夸张的描述记录亚当夏娃作为原初状态下人的能力和智力状态，用略带玩世不恭的童趣笔调勾勒她们的形象，但在双方显而易见的性格特征对比和心理活动中仍可看出，夏娃之于亚当，智力知识方面更胜一筹。话语是知识的载体，权利衍生于话语。通过话语，夏娃赋予了伊甸园自己的特性。

《日记》中的亚当对伊甸园有着强烈的独占思想，然而随着夏娃的到来，亚当渐渐失去作为伊甸园主人的信心和气势，伊甸园逐渐成为夏娃的世界，这主要体现在夏娃对伊甸园中事物的命名过程中。“我根本没有机会为任何事物命名。没等我开口，那个新造物就说出了事物的名称。”而从此，“这个事物就只能被称之谓渡渡鸟了。”可见，夏娃对事物主动命名的行为为亚当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威胁和不安。命名的过程看似简单，而实则载有深刻的意义。当伊甸园中所有事物都以夏娃的命名而存在时，整个伊甸园便具有了夏娃的特性。夏娃对事物的命名自然而然得脱口而出，而似乎所有的名字与事物都有完美的结合，“我无论看见任何事物，立刻就能知道它叫什么。由此可见，夏娃对事物的认识具有自己的一套体系。亚当不情愿的接受了夏娃的命名体系，逐渐融入到夏娃的伊甸园中来。

除了对事物口头的命名，夏娃为伊甸园竖起了各种各样的标语，“由此至旋流，由此至半岛，由此至风洞。”“请不要践踏草坪。”这同样触犯了亚当。亚当认为这些字眼毫无意义，并且侵犯了自己的领地，而夏娃则致力于将这个公园打造成一个洁净的避暑胜地，这将是她的另一个创造。夏娃并无意侵占亚当所谓的自己的领地，然而，这种标示性语言的在场无意弱化了亚当的绝对占有权。在亚当安于现状、满足于所有理所当然的时候，夏娃用自己的思索和对伊甸园的热爱开始建立属于自己的家，在无形之中获得了相应的权力。长期以来，命名大权一直掌握在男性手中，因此语言成为男人的语言，语言所传达的价值观以及评价标准也都带有明显的男性特征，这逐渐造成了女性的沉默以及女性在语言中的权力丧失。在这一故事中，马克·吐温将命名的权力交给了夏娃，并以第一人称日记的方式来传达，在给了这一角色话语权的同时，也给予了夏娃——女性的始祖，超越男性的权力。

四、夏娃的思索

话语表象所覆盖的是权力这一实质。夏娃所拥有的说话的主动性在无意之中赋予了夏娃权力，这种权力震慑了亚当，逐渐解构了亚当在男与女二元对立中的的中心地位，颠覆了《圣经》所主宰的对传统男女地位认定的统治权。夏娃在话语方面的优势体现不仅见于通过对“我们”等身份性语言的确立，对标识语的创造，还见于对自身以及对人生的哲理性思考过程。

夏娃对自身、对人生的思索以及对世界的探索同样表现于其话语之中。夏娃来到伊甸园后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身份问题，自己为何而来又从何而来，为了弄清这个问题，“我将留意，并把它记录下来。我一定把它准确记录，不能有任何事物。”夏娃想利用文字记录自己经历的一切，从而得知自己的人生价值。在她对人生的思索中，最为突出的一点便是她通过警语总结人生经验。比如，“永远谨慎，至高无上。”“有了被划伤的经历，就可以回避荆棘。”夏娃的知识不仅限于感性的思索，还在于理性的论证。相比与亚当，夏娃充满了科学家的探索精神和旅行家的冒险精神。她将自己的诞生看作是一场探索神奇世界秘密的一趟旅程。在探索过程中，夏娃得出，实验是理解事物的最可靠方式，经过实验，她知道木头会浮在水面，并且联想到枯叶、羽毛以及很多东西都会如此。这一先进的思考程序通过语言的方式展现出来，日记的记录过程也是夏娃在不断寻求自身价值以及主体地位的过程。

五、结语

《创世纪》告知世人，女性的罪恶源之于夏娃，然而女性在男性面前的劣等地位并不是因为夏娃偷食了禁果，因为她的诞生已经注定了与亚当的不平等性，决定了男女对权力的不平等占有。当世人秉承了这一观点后，女性不是具有同等价值和决定作用的另一半，她是一种增生和附属，一个他者和局外人。在所谓的合唱之中，女性没有自己的音乐，因为她们发不出声音。《亚当夏娃日记》的幽默轻松的语言下所饱含的对情节以及人物的创造性革新引人深思。这时，伊甸园真实与否、亚当夏娃的生活原本是什么状态都已经不再重要，《日记》的重要价值在于它为人们提供了另一种男女共存状态的可能性，提供了女性通过语言和知识获得身份归属和权力的过程。

参考文献：

[1]黄  华：《权力，身体与自我——福柯与女性主义文学批评》，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

[2]福柯著，刘北成、杨远缨译：《规训与惩罚》，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7。

[3]马克·吐温著，文爱艺译：《亚当夏娃日记》，宁夏人民出版社， 2005.5。

[4]康正果：《女权主义与文学》，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4。

张  莉、靳亚开：华北电力大学外国语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