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在当代文学史上，孙犁以清新、俊逸的风格塑造了一系列“美的象征”的女性形象，但20世纪50年代初在《风云初记》和《铁木前传》中,在人物俗儿和小满儿的身上,孙犁一改以往二元对立的人物创造模式,使这两个人物比以前创造的任何女性人物都要复杂和丰满,这也使得这两个人物形象成为孙犁小说中的另类。

关键词：孙犁  另类女性  形象分析

孙犁小说历来以塑造恶劣战争环境中乐观健康的青年妇女形象、表现农村劳动妇女内在的心灵美和人情美、并以此来体现特定的时代精神而深受广大读者的喜爱。这些青年女性形象性格鲜明并具有明显的时代特色。性格鲜明如吴召儿、妞儿、双眉等，这些人物不会与其他人物相混。透过她们独具特色的语言和行动，我们还可以处处感受的当时时代的脉搏。但深读孙犁的小说,发现其在人物塑造上存在着明显的二元对立现象,美与丑、好与坏泾渭分明;政治与道德、外表与内心简单浅薄,这显然违背了现实主义的创作原则。20世纪50年代初在《风云初记》和《铁木前传》中,在人物俗儿和小满儿的身上,孙犁一改以往二元对立的人物创造模式,使这两个人物比以前创造的任何女性人物都要复杂和丰满,这也使得这两个人物形象成为孙犁小说中的另类。这两个人物不仅不那么革命，甚至有点风骚、有点不“合群”、自由散漫。在那个年代的文学画廊中也显得相当“刺眼”、特别。

孙犁所塑造的另类女性有中间人物如双眉、小满儿等，这类人物有缺点，甚至有严重缺点，但也有可爱、可取之处。反面人物中特别突出的是堕落为民族败类的女性形象，这就是俗儿。需要指出，即使像俗儿这样的形象也不是生来就坏的。她也干过一些好事，比如：为抗日做过一些事；她也有变坏的过程。下面笔者就这两类人物进行分析。

一、中间人物形象分析

孙犁的作品中居于中间的女性人物形象最少，有中篇小说《村歌》里的大顺义以及《铁木前传》里的小满儿等。这类女性既有普通人那种向往美好的天性，自身又有严重的缺点。这一类人物虽然少，但是，在现代文学史上，她们的意义非常重大。试想，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作家孙犁就能够摆脱单一的艺术手法，不围着政治这个指挥棒转，不写那些所谓的“高大全”式的“完美人物”，这是多么可贵的精神品质呀！

孙犁在作品中不仅刻画了大量可歌可泣、光彩照人的先进妇女形象，同时也为一些落后人物塑下了雕像。《铁木前传》中的小满儿，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也是一个非常出色的艺术形象。她美丽、热情、大胆、伶俐，却又狡黠、尖刻，乃至有点放荡；她聪明能干却又常常逃避开会、学习，野性难驯；她被人称为“落后的女人”，但内心非常自尊，充满着对幸福的渴求，生命力充盈。这是在那个年代徘徊在人生交叉路口的“圆形人物”。这样丰满复杂形象的成功塑造，充分展示了作者的技巧与风格上的特点。这是一个性格十分复杂的人物。她长得妩媚动人。你看作家怎样描绘她的美丽吧：“走动起来，真像招展的花枝，满城关没有一个人不认识她，大家公认她是这一带地方的人尖儿。因此，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青年们的注意。”她比较能忍，当她无辜受别人侮骂时，也不愿意让姐姐出手替自己出气，而是把姐姐手里的棍子都给拦住。她还很会说话，当干部们要改造她，被派去对她训话的人到最后总被她的言谈举止所软化。她很聪明能干而又多才。但她生活比较放荡，她偶尔也很难过，一个人掩着脸，嚎哭起来。在这一个时刻，她了解自己，可怜自己，也痛恨自己。过去的路，是走错了吧？她开始回味着人们对她的批评与劝告。“此时的小满儿是清醒的，思想是纯洁的，她也很想全新做个真正的人”。实际上，“谁都相信，如果是种植在适当的土壤里，她可以结下丰盛的果实”。但“她是要走自己的路的”。这就需要吃许多的苦。她对这也很清楚，但她却不想付出辛苦。她是没有亲人的，养母和后姐又都属于那种不走正路之流，这些又使她很沮丧。作为正值芳龄的女孩，小满儿似乎比一般同龄女子更加渴望真正的爱情，但她已为人妻。由于她的婚姻全由家人一手包办，与丈夫根本就谈不上感情，因此，就不愿意回婆家，就想滞留他地，无所顾忌地抛掷自己的青春年华，希冀真正的知心人出现。因此，当她和六儿之间的感情发展到了一定阶段后，她就认真地说：“你和我交情不在吃穿上面！”但是，小满儿自己缺乏进取心，自甘堕落，只想在感官的享乐中得过且过：当驻村干部帮助改变她时，她却百般逃脱，甚至到了装神弄鬼的地步。这实在让人感到惋惜，更让人觉得可恶。和其他女性形象比较起来，小满儿可以说是一个性格最为复杂的人物，是孙犁刻画的一系列女性形象中最典型的人物之一。

二、反面人物形象分析

孙犁作品中的反面人物形象主要有：短篇小说《瓜的故事》里的“馋懒斜”,《懒马的故事》中的“懒马”，《走出以后》中的“婆婆”，《钟》里慧秀的师父——那位老尼姑；《光荣》里的小五，《女保管》中的陈春玉；中篇小说《村歌》里的县妇救会王同志、小黄犁，《铁木前传》里的黎大傻的老婆；长篇小说《风云初记》里的俗儿和田大瞎子的婆娘。这些人物都是作者塑造的反面人物，虽然她们统统都属坏人，但其性格特点各有千秋，给人毫无雷同之感。她们当中，有的好吃懒做，如“馋懒斜”、“懒马”；有的自私落后，如：小五儿和小黄犁，有的道德败坏，如老尼姑、俗儿等。读后也都给人留下较深的印象。

这些反面人物中塑造得最成功、最有特色的，是长篇小说《风云初记》中的俗儿，她水性杨花，道德堕落：“十五六上就风流开了，在集上庙上，吃饭不用还账，买布不用花钱”。在抗日工作的开始，她沽名钓誉，混进了妇女工作队，待到露出她的“庐山真面目”时，她就直接与汉奸串通一气，对春儿进行造谣诽谤，想方设法破坏村里的抗日工作，后来发展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她以日本和汉奸为后台，竟带领武装特务决堤生灾，最终被抓获而受到了严惩。作为封建社会的余孽、残渣，她比较典型。作家把她塑造得很逼真，让人觉得真实可信。中篇小说《村歌》里面的县妇救会王同志也是一个值得挖掘的反面女性。她身为党员妇女干部，不去深入实际，不帮助群众解决困难，工作态度敷衍，主观主义和官僚主义的作风倒十足，因此，这种人的缺点更具隐蔽性。在她身上，作家虽然粗线条勾勒，但已开了后来文坛上出现的的官僚主义典型人物形象的滥觞。这个反面人物的形象对于读者来说具有很深刻的认识价值。

在短篇《钟》里，他写了风流成性、良心泯灭的老尼姑，《光荣》中的“小五”，她出生贫苦农家，却嫌穷爱富，不喜稼穑，只图眼前利益，不理解、不支持、不肯等待出门抗日的未婚夫原生，把众人眼里保家卫国的“光荣”看得一钱不值。是一个典型的落后分子形象。

孙犁用自己的创作实践，为我们塑造下了多彩多姿的妇女群像，有一种质朴、自然、健康、清新的美。即使是作品中描写的“落后分子”形象，也具有她们的文学价值，从生活的另一个方面反映了时代的风貌，衬托出“先进”妇女的光辉形象，成了妇女群像中不可缺少的角色。

三、结语

每个时代的作家，都有其特殊的时代标志。孙犁的小说也是那个时期的生活和斗争的真实反映。孙犁曾经这样说过：“我的小说是从描写抗日战争开始的，是对那个伟大时代、神圣战争的真实记录。”因此，作家把整个战争，尤其是抗日战争时期，看作他的文学创作的黄金时代。他说，“我喜欢我的战争小说。我的这些小说是对时代和故乡人民的赞歌。”出于这种感悟，作家塑造的女性形象个性鲜明，多姿多彩，她们个个都“像金子一样坚硬，像水一样明澈”。尤其是中间人物和反面人物的塑造，更丰富了孙犁的文学画廊。

以上另类女性形象的塑造，是同期解放区作家的同类作品中所不多见的。当同期作家人物性格多为单一时，孙犁以自己的创作实践在一定程度上还原了生活的复杂性。生活中的人是复杂的，作为现实主义作家的孙犁在真实反映生活时，是不能不把这种复杂性写出来的。而八十年代人物性格复杂性在理论上得到充分重视后，创作上出现了人为的追求人物性格复杂化的倾向。这时候，孙犁明确表示不赞成片面追求人物性格的复杂化倾向。他说，“人为的简单化固然可以产生概念化的作品；人为的复杂化，同样也会产生概念化的作品。”这并不是孙犁创作和理论有矛盾，它正体现了他的现实主义的原则立场。

参考文献：

[1]《作家孙犁简介》，《现代语文(文学研究版)》， 2008.2。

[2]陈　桐：《孙犁小说农村青年女性群像研究》，《重庆工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 》，2008.3。

[3]孙　犁：《孙犁文论集》，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

[4]宋晓州：《孙犁小说的别一种风格——解读孙犁的小说〈村歌〉》，《文教资料》，2008.24。

[5]刘文娣：《孙犁小说女性形象研究述评》，《中华女子学院学报》，2005.6。

鲜晓丽：贵州师范大学求是学院教学督导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