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文学作品中宗教主张的对比

——以《金瓶梅》和《阅微草堂笔记》为例

摘  要：明清社会的宗教现象比前代更为复杂多样，这种复杂多样也体现在文学作品中。《金瓶梅》和《阅微草堂笔记》作为明清时期的比较有代表性的作品更彰显了明清时期的宗教主张。

关键词：明清  文学作品  宗教主张

在中国历史上，汉武帝后历代统治者均提倡“崇儒重道”并以其为基本国策，儒家思想开始居于主导地位。但从文化上说，统治者需要不同的控制手段来控制社会，儒学固然是一种主要的手段，但由于它的质朴性，也由于它要求其受众具备一定的文化知识，因而在某种情况下就需要既富有眩惑性又具有广泛的群众性的宗教思想来补充。西汉末年，佛教开始传人我国。及至东汉，佛教在我国流传很快，佛家思想成了一股重要的思潮。儒家、道家起初对佛家思想是抵制、反对的，但就在斗争中却又同时吸收了佛家的某些思想。佛、道两家就成为正统儒学的佐翼。及至宋代，理学兴起，它以儒家思想为主，佛道思想为辅。清代，宋明理学权势失势，正宗的儒学也因其“守其故物而不能日新”而濒临危机。

在我国的思想史上，根源于不同阶级、不同阶层、不同社会集团物质利益的不同宗教主张，在各个时代有自己的特点，这可以从各个时代的文学作品中窥见一斑。

一、明代儒佛道的合流及世俗化

明代儒、佛、道三教合流，是以儒家学者为中心，并由众多名僧、方士参与其间，互相交游，互为影响，最终导致佛、道的世俗化以及儒学的通俗化。一方面，明代中后期出现的真可等四位著名大师无一不赞同调和儒释，在他们的著作中不仅以佛教释理学名教。又以儒家经典印证佛教教义。道教在明中叶后不得不向民间俗众谋立足之地，在贩卖炼丹养命之术，为人卜卦相命时，也将天理天道向世人鼓吹。另一方面，明代的民间宗教非常活跃。广大民众对宗教的信仰主要出自实用的动机。民间宗教旨在修性明心，劝人弃恶从善，会通了儒、道、佛三家之理，虽然途径不同，但善恶标准往往和纲常伦理相合。

《金瓶梅》描写的明代社会正处于转型时期。一方面，传统的经济、政治和思想意识都在发生着变化；另一方面，随着商业、手工业的繁荣，资本主义因素的出现，新的经济和反映新的社会生产关系的思想也在萌芽、滋长。因此，进入社会结构错位、社会问题增多、社会秩序失范、社会风险易发的时期。再加上封建社会内部还有蔡太师、蔡状元、宋御史等一批“枉为人”的人把持朝政，胡作非为，与传统封闭自给自足的小农生活相比，社会就变得越来越没有定数，越来越有风险。在光怪陆离、七情六欲的生活中，怎样协调人与人的关系，怎样协调人与社会的关系，怎样协调自己与自己的关系，才能获得更多的安全与满足？这是世人面临着的巨大的生存困惑与生存压力，也是《金瓶梅》的作者“恒亘于心胸间，郁结于肚腹内”的忧郁。所以，《金瓶梅》表现出来的宗教意识，无论是作者创作动机中还是作品所反映的现实中的，主要是民间宗教的特征，其中，又穿插了佛、道二教的活动，带有十分鲜明的民众信仰色彩。这主要也是由作品所要表现得市民生活的题材所决定的。

在《金瓶梅》反映的现实中，有民众式的佛教信仰，或者说是民众式的以佛教道义为主要内容的民间宗教信仰；如：吴月娘多次组织全家妇女听数个尼姑来家念《血盆经》、小说最后是由普静禅师超度已死灵魂以表轮回之果。作品中还有好几处道教活动，是民间以道教形式表现出来的民间宗教信仰，如：西门庆为保官儿一生平安无事到玉皇庙打蘸、西门庆请潘道士为瓶儿解禳祭灯、吴神仙相面说命运等。这些生动的民间信仰故事都在说明民间信仰的功力特征。“福禄寿永永百年千载”、“父子孙个个厚禄高官”，就连宗教中人也直言不讳信仰神佛可得无算之好处。而且《金瓶梅》中人物命运的设计，也都表现出作者借用民间信仰进行道德说教的功利动机。

民间宗教中的善恶观与名教伦理纲常密切相关，违反伦理纲常者即为恶行，当得恶报。二十九回借吴神仙相面算命之口，解释了《金瓶梅》主要人物的道德特征及其结果。《金瓶梅》在进行宗教选择时，有一个很有意义的现象：吴月娘笃信佛祖，所以，吃斋念佛听经卷；西门庆尊敬道教，所以，打蘸解禳请相面。这种现象正反映出明代宗教信仰中的活动常规。

二、清代主张以儒为本，佛道辅之

《阅微草堂笔记》（下称《阅微》）是纪昀晚年所作，主要搜辑当时的各种狐鬼神仙、因果报应、劝善惩恶等之流传的乡野怪谭及亲身所听闻的奇情轶事。包括《滦阳消夏录》六卷、《如是我闻》四卷、《槐西杂志》四卷、《姑妄听之》四卷和《滦阳续录》六卷。

“盖儒如五谷,一日不食则饿，数日则必死。”依据此言，《阅微》当然是以儒为本为重。《槐西杂志》中又云：“道家言祈禳，佛家言忏悔，儒家则言修德以胜妖：二氏治其末，儒家治其本也。”《阅微》中以为，儒家的修德才是免除一切幻影魔障隐忧的根本解决与防御之道。

《滦阳消夏录》卷四中写道：“儒以修己为体，以治人为用。道以静为体，以柔为用。佛以定为体，以慈为用。其宗旨各别，不能一也；至教人为善，则无异。于物有济，亦无异。”这番议论，一方面，指出了儒、释、道三教不同的学派特征，另一方面，又肯定了三教于惩恶扬善宗旨上是一致的。这种以儒家为本，神道辅之的主张，正是传统“三教合一”论的一以贯之的思想。正因为佛、道二教能以神道弥补儒学之不足,具有儒学所不及的特殊功用，所以，反对“排击二氏，如御寇仇”,认为道、佛二家应并存不废。以儒、佛、道三教合一的教化体系来惩戒世人，整合社会，从历史意识上来看，是一种传统的保守的救世方略，但这却是当时正统士大夫为疗救社会弊病，解决社会问题而选择的一种最佳方案。

《槐西杂志》中议论佛教与儒道的关系时说：“佛自西域而来，其清空清净之义，可使驰骛者息营求，忧愁者得排遣；其因果报应之说，亦是警戒下愚,使回心向善，于世不为无补。”在《滦阳消夏录四》中，又借一守藏神与马大还讨论三教异同时，指出儒、道、佛为教不同，但却功能互补，教化之旨本质相通：“释道如药饵，死生得失之关，喜怒哀乐之感，用以解释冤愆，消除怫郁,较儒家为捷；其祸福因果之说，用以悚动下愚，亦较儒家为易入。”虽然不同于儒家的必不可少，佛道两家特殊的劝善手法也有不容忽视的作用。

在佛学家看来，人的前生、今生和来世都是互为因果的。佛教认为，人死以后，根据各自生前为善作恶(即所谓“业”)的不同，分别进入天、人、阿修罗(貌丑的战神)、畜生、饿鬼、地狱六道，一切众生永远在六道中升沉生灭，“如车轮之转而无穷”，这叫做“六道轮回说”。因果报应作为一种观念，在我国古代社会得到了上至先哲贤人，下至贩夫走卒的广泛承认，《阅微》中正是通过大量因果报应的故事，将幽冥世界与现实社会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人鬼相杂、幽明相间的奇特生活氛围和艺术境界，从而曲折深刻地反映了现实世界的种种矛盾，鞭挞批判了种种丑恶现象，以达到惩恶扬善的目的。

《阅微》中显现，当士大夫在现实的人生中难以实现儒学精神所赋予他的宏伟理想时，他便用“与物玄同”、“天人合一”道家思想来通融补充。《阅微》中对动物的关注、对大自然的热爱、对西域风土的纵情、对功利的超脱都打上了道的烙印，展示了当时时代的思想、社会、风气的变革。

参考文献：

[1]许  韧：《论〈阅微草堂笔记〉中儒道佛各教的地位》，《淮阴工学院学报》，2006.6。

[2]张绚丽：《〈阅微草堂笔记〉之杂文儒质》，《理论月刊》，2001.12。

[3]黄  洽：《〈阅微草堂笔记〉的思想内涵》，《烟台师范学院学报》，2004.3。

[4]成晓辉：《〈金瓶梅〉的佛教精神》，《甘肃社会科学》，2005.2。

[5]任连明、林  源：《〈金瓶梅〉俗语中的佛教意识》，《辽东学院学报》，2008.6。

周建刚：江苏食品职业技术学院基础教学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