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为文良心都是一杆秤

——读刘荣玉《没有收获的秋天》

前些日子，荣玉兄送我一本散文集《没有收获的秋天》，刚出版的，厚厚的一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以前零星读过荣玉兄的一些文章，在他的笔下，孔孟之乡的风土人情、微山湖的美丽景色、鲁西南平原宁静安详的生活气息，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拙朴的情愫，与当下人为的故弄玄虚，肆意杜撰的浮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能体会到乡村真实憨厚的生活背后的力量、真情。

荣玉兄是我的同乡，已是知天命之年，功名利禄、声色犬马，对他来说早已是过眼云烟。单看这书名——《没有收获的秋天》，就颇耐人寻味；莫非这一个“秋”字也蕴含了人生况味？凡尘万物，芸芸众生，这“有”、“无”二字谁又能说得清，莫非这“天凉好个秋”中也烛照着佛心禅意？

刘荣玉生长于孔孟之乡，儒家文化根深蒂固的影响，生活习俗的耳濡目染、日积月累，注定了作家在这本书中所体现的文化内涵、思想本质、价值取向。一页页品读，就如同荣玉兄对坐当面，文章与其人那样贴切、统一，言行举止、喜怒哀乐，逼真传神。

往日，每每与荣玉兄小酌，谈得最多的话题，当属这为人为文的良心。为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行事；为文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作文。在《没有收获的秋天》里，这“良心”二字该是一个很好的诠释。

到了地瓜收获的季节，人们的一日三餐就离不开地瓜了，早饭是地瓜糊糊，中午和晚上不是煮地瓜就是蒸地瓜……在那些年里，我曾经有好多日子吃过发霉的地瓜干，那简直是一种惩罚，比吃药都难以下咽，但总比没有东西吃强得多啊……（《地瓜的味道》）

在这里，语言是简单的，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地步了。但是，这其中的情却是浓得化不开的，让人体会到重重的分量。在《没有收获的秋天》中，作家对生活中原汁原味语言的汲取运用，确实是一大特色。在《豆腐坊》、《粮食囤》、《未解之谜》等篇章中，作家都进行了细细地挖掘，富有特色的笔触，使乡村生活的画面舒缓地铺展开来，引人入胜：

当时生产队里还没有仓库，夏收、秋收以后，缴完公粮，留下的种子、公积粮无处存放，就把我们家的西厢房借了去当仓库用……在那艰苦的的岁月里，尽管我们家存放着生产队的粮食，而且又没有准确数量，可是爷爷、奶奶和父母从来没打过西厢房的主意，竟一粒粮食也没动过。我每一次看到父亲到西厢房查看粮食囤，都禁不住跟过去看看囤里的粮食，闻一闻粮食的香味儿。这时候，父亲就看我一眼，轻轻地拍拍我的脑袋，低声对我说一句：“出去玩吧！”然后，父亲仿佛咬了咬牙，默默地给门挂上一把大锁，咔嗒一声锁了……直到我上高中的时候，奶奶还常常对我念叨：“那时候，咱一家人咋就那么实在呢？灾荒前的那两年里，生产队在咱家存的粮食根本就没准数，要暗地里挖出几十斤、几斤的，藏起来应急用，你爷爷也不会走得那么早……”（《粮食囤》）

说到这里，我不由地想到荣玉兄的另一段经历。他曾经在企业工作多年，从车工做起，一直干到国有大型企业的副厂长、副总经理，为塑造企业品牌倾注了大量心血。在他主管企业宣传期间，经手的资金成百万计，产品打广告过程中，有人一次送数万现金让他关照，他眼皮都不抬就拒之门外。用他的话说，不是做人傻，做人要有良心，人活一世应以贪占不义之财为奇耻大辱，乃真君子也！现在看来，荣玉兄能坚持做到这一点，是与家庭环境和祖辈、父辈坚持不懈的仁义道德教育分不开的。

文品如人品，常怀感恩之心，才能写好文章，写好人生。荣玉兄常说，看看文学大家们的为人为文之道，再提笔，那笔就多了些责任、多了些担当。

自从告别孙犁老人之后，我一直惦念着他的身体。大约过了两个月的时间，我给老人家写了一封问候的信，祝愿老人家身体早日康复。老人家很快就回了信，并寄赠我一幅墨宝……老人家还极其诚恳地说：“我不会书写，只是留个纪念而已。”当我接到老人家的信和字的时候，十分感动，眼睛湿润了……”（《留得清名给后人——怀念孙犁先生》）

又如，他在《怀念汪曾祺先生》中写道：

那天，他刚从京西宾馆参加会议回来，竟是乘公共汽车回来的。我听后感到非常吃惊……其实，单位本来要为他派车的，他辞了，于是单位又给他车费让他“打的”，他也谢绝了。他说：“乘公共汽车一样去开会，一个人占一辆公车，太浪费了。‘打的’让公家报销，心里不忍……”

孙犁、汪曾祺都是文学大家，都是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中不可或缺的人物。作家只撷取了生活琐事中的点滴，却折射出了他们的人生之大境界、大智慧，从而产生振聋发聩的钟鸣之声，令人肃然起敬。

在《没有收获的秋天》里，对当前种种不良社会现象，作家也毫不留情地进行了抨击，呼唤人们用真情共同构建我们共有的和谐家园。当然，一大部分文章则抒发了作家对信仰、对人性、对伦理的思索，以及对爱情、对亲情、对友情的礼赞。

荣玉兄在自序中有一个耐人寻味的比喻，话是这么说的：匆匆忙忙，总算把这本小小的集子整理出来了。回过头来看看，却如一碗形影可照的稀粥。所谓“稀粥”，在我们老家曾经被称为“四眼糊涂汤子”，用以形容里边水分大而“内容”少……尽管这是一碗“稀粥”，假如里边还能有一二粒豆粟值得读者咀嚼的话，这也便是我的荣幸了。

荣玉兄的做人低调，不事张扬，为人为文的真诚，浸润于字里行间。能自称“稀粥”，亦是一种境界，在此，我为一碗“稀粥”的思想境界叫好。